鸡蛋和血
晚上我又失眠,在失眠之前我做了一个梦。梦见我在家里煮鸡蛋,于是,我从梦里醒来,开始煮鸡蛋。看着躺在水里的鸡蛋被水盖过了头顶,呼吸困难,我为它们而感到悲伤。就这样,我看着鸡蛋,鸡蛋看着我,我就这样失眠了,鸡蛋就这样哭了,于是,我也哭了。
我告诉自己活着真没有意思。于是,我拿出了一把我常常会带在身上的匕首。我看着我的身体,在寻找我身上的血管哪一条是静脉,哪一条是动脉。我对自己的身体不是很熟悉,不太了解血管的分布,我又放弃了想死的念头。为不让我想死的希望变成死后的绝望,我在自己的左胳膊上用刀狠狠的划了一刀,皮肤就像地震过后的地面,裂开,又合不上。血顺着胳膊往下流,我看着,血慢慢的变成了黑色,血流到了我的指间,流到了中指上,我静静的等待血滴在地面上,我想听那种单调的声音,我失望了,血在一瞬间凝固了,就在血从手指要落到地面的那一秒,那一瞬间。我看了看刀刃,为什么刀刃上没有血,我问自己。我放下刀,有一种强烈的想尝一尝我的血的欲望从心里生了出来。我用右手的食指沾起那一滴因怀念我的身体不愿往地上落的血,放进了嘴里,有人告诉我,眼泪是咸的。我问自己,血为什么也带有淡淡的咸味。脑海里一个声音说,眼泪和血是一个妈妈生的。我的思想有点白痴。
尝过血的味道后,我听见了血液沸腾的声音,在耳边回荡,越来越烈,声音很大,真害怕,因为我对自己的残忍可能会激起血液的反抗,纷纷从我的身体的各个器官逃离出来,那时我真的会死,死的并不壮观,倒在血泊中,身体像个干尸。我的思想又有一点天真。
是锅里的水在沸腾,并非是血液们反抗的声音。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,告诉自己,我安全了。是我的,总归是我的,我的血是不会和我分手的,到我死的那一天,它们才会依依不舍的离开我,去寻找它们新的归宿。这就是它们的宿命吧!我对自己感叹到。
夜很静,我的世界就是在夜里,被黑夜包围。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水沸腾和鸡蛋相互碰撞的声音,静静的听着,看着眼前上升的水蒸气,再看看我的胳膊上的那一条条弯曲的血流过的,凝固的痕迹。我想我是累了,但我不能睡,我的鸡蛋还没有熟,我得让自己清醒。我的思想变的成熟。
我为自己点了一根烟,狠狠的抽了几口,呼吸开始困难,头脑开始眩晕,我不得不大口大口的呼吸,吸进水汽和烟味混合着的空气,换出我自己身体里浑浊的气体,我想,从今天起,我会变的纯真。我的思想特傻。
此时我的大脑无比的清醒,脑海里是一幅幅夏天的风景,有茂密的森林,有绿的让人心疼的草地,草地上是一只很年轻的乌龟,因为它没有胡子。但乌龟的背上有一片和我的血一样颜色的枫叶。我想,那只乌龟可能是我,那片枫叶可能是她,我心爱的人。我背着她走出绿地,走出森林去寻找沙漠,从沙漠里走出去到海边,无数个冬春夏秋的轮回,乌龟长上了胡子,枫叶还是那么年轻,它们彼此不曾分离,一直走向了化石。我的思想真的很浪漫。
水沸腾的声音在渐渐的消失,只剩下了鸡蛋相互碰撞的声音,声音很大,像十二月的小城地震,我怕蛋壳被击碎,我关掉了火。锅里的鸡蛋都露出了它们的大脑袋,眼睛,鼻子,嘴,和整个脸。它们有能重新呼吸了,我为它们感的高兴。但,我高兴过后又开始自责。责怪自己在鸡蛋们转世后出来的那一刻没有呼吸到新鲜的空气,怪我。我低头看了看夹在指间的那根烟,它去了天堂,只留下了很长一截灰白色的烟灰。我用还粘有血的手指轻轻的弹去了烟灰,虽烟灰一同堕落到地面的还有带着红光的烟头,我又一次的失望了。我原本想用烟头来惩罚自己,但老天总是不帮我。我想在胳膊上再添一个爱的印记,但老天不帮我。
我看着堕落在地面的烟头,依然是泛着红光,慢慢的,随着时间的流失,烟头终于变成了烟灰,诱人的红光消失在了我身边的黑暗中。我想哭,只因为孤独,我不想死,也是因为孤独。
我终于没有忍住自己的眼泪和那烟灰一样堕落到了地面上,就像天使从天堂堕落到了人世间。我告诉自己,我不能堕落。
我在盆里装满了凉水,从锅里拿出了鸡蛋,我把鸡蛋放进了水里。手指无意间的接触了水,我感到了快乐,我将手侵在水里,手背上的血痕,慢慢的变的模糊,不见了,溶进了水里。我在水盆里洗那条受伤的胳膊,当水流过伤口的时候,我的心是那么的疼,水变成了红色。我的眼睛成了红色,鸡蛋成了红色。我又为鸡蛋不能呼吸而悲伤。我也为血终于离开我的身体而悲伤,我又哭了。
我从盆里取出了鸡蛋,只留下了那盆红色的水。手里的鸡蛋还带有余温。我又高兴,我想热热的鸡蛋里有一只还没有出生的小鸡在做着一个美丽的梦。
我处理了伤口,拎着鸡蛋和受伤的胳膊去学校,我告诉自己,我经历了一场战争,有我和鸡蛋和血的战争。我要去学校把鸡蛋送给我心爱的人。
血流过的痕迹
在我的心中
是一幅不曾读懂的描素
声音总是踏着动作的脚印
来到我已荒废的耳畔
我细细的听
是孤独的声音
是血流过的声音
是掉眼泪的声音
2006年12月14日
作者:黑夜里的白鸽(胡玉章)